哨所官兵巡邏。圖片由巴弄卓康哨所官兵提供　

郭嘉誠眺望哨所門前的長路。圖片由巴弄卓康哨所官兵提供

官兵中秋前夕在哨所吃月餅。圖片由巴弄卓康哨所官兵提供

吳杰在宿舍寫日記。圖片由巴弄卓康哨所官兵提供

　　翻過心中的那座大山——

　　當(dāng)?shù)诌_成為信念，一切困難都不再難了

　　這是中秋節(jié)前連隊最后一次組織巡邏蘭巴拉山口。

　　山口的62號界碑，是上士吳杰和下士郭嘉誠心中“神圣的存在”。

　　這個每月巡邏4次的點位，位于海拔5700多米的山口上。艱難的攀登是對官兵體力和意志的雙重考驗，每一次抵達都會留下不同的記憶烙印。

　　第一次參加巡邏，作為一名新兵，當(dāng)年19歲的吳杰是隊伍中最年輕的隊員。他至今不能忘記攀上山口、俯瞰座座雪山時的激動，腳下山崖仿佛“臺階”，一步步攀登的艱難，頓時化作那一刻的澎湃熱血。

　　在吳杰看來，這是青春路上“最深刻的腳印”。

　　那次巡邏之后便是中秋佳節(jié)，吳杰和哨所另一位新戰(zhàn)友一起給家人打電話，他告訴母親，這個中秋節(jié)他有收獲：“長大，就是翻過心中那座山。”

　　青春，值得為成長付出汗水。下士郭嘉誠是個00后，在巴弄卓康哨所所在的西藏日喀則軍分區(qū)某團當(dāng)兵已經(jīng)3年。這個連隊最高的哨點，是他青春的見證。

　　每年中秋節(jié)前進行一次山口巡邏，是哨所不成文的規(guī)定。在郭嘉誠看來，越是節(jié)日越要走一趟最難走的路，這關(guān)乎對祖國的忠誠，關(guān)乎對親人的承諾。

　　剛選取士官時，郭嘉誠的母親突然患病臥床不起。得知消息，他當(dāng)著戰(zhàn)友的面流淚了。

　　那天風(fēng)很大，哨外的長廊上，郭嘉誠眼淚剛涌出便被風(fēng)吹干。身旁的戰(zhàn)友默默將手放在他的肩膀。人生艱難時刻，真誠陪伴猶如寒夜中的爐火。那一刻，一股暖流傳遍全身。

　　那天之后，郭嘉誠再也沒有懼怕高原凌厲的風(fēng)雪，“總有一個與你并肩的人，讓你忘記寒冷”。

　　溫暖是可以傳遞的，并最終化為信心和信念。那年的中秋之夜，郭嘉誠翻來覆去睡不著，哨所星幕低垂，睡在上鋪的他從窗口望見熠熠星光和銀盤似的月亮，內(nèi)心的牽掛又多了一重。

　　想起和家人視頻時病榻上的母親，恨不得立即飛回她身邊……郭嘉誠在心里和自己較勁：“參加下一次62號界碑巡邏！”

　　做出這個決定，是需要勇氣的。從小在城市長大的郭嘉誠，曾自認“不擅長爬山，不適應(yīng)氧氣稀薄的雪山”。此前他曾經(jīng)2次“挑戰(zhàn)”蘭巴拉山口都沒能登頂。

　　經(jīng)歷了挫敗之后，郭嘉誠曾經(jīng)一度懼怕。但他明白，年輕就要敢于挑戰(zhàn)。

　　翌日清早，郭嘉誠主動申請和留守戰(zhàn)友換班。那天，在距離蘭巴拉山口62號界碑只剩幾百米距離時，郭嘉誠不小心崴了腳，差點滑入一旁的冰洞。

　　“當(dāng)?shù)诌_成為信念，一切困難都不再難了?！本拖窆握\說的，界碑在哪里，信念就在哪里。在戰(zhàn)友幫助下，他一點點挪到界碑前。

　　這次巡邏之后，郭嘉誠的母親奇跡般地從昏迷中蘇醒。那天手握電話，郭嘉誠淚流滿面。

　　那一刻，他的內(nèi)心充滿感恩。是迎難而上的歷練讓他變得更加堅強，更加勇敢。

　　“翻過心里那座大山，才不會懼怕下一次攀登?！边@是郭嘉誠對成長的理解。

　　此后每次巡邏62號界碑，郭嘉誠都會收獲“新的感受”。每次站在山巔看著綿延雪山，他懂得眼前的風(fēng)景只有邊防軍人才能領(lǐng)略，那是堅守的饋贈。

　　翻過青春的最高海拔，這也許就是“抵達”的意義。

　　哨所月餅的特殊滋味——

　　守在艱苦的地方，幸福是件容易的事

　　一縷朝霞跳出山坳照在崗哨前的空地，陽光晃眼，梁藝馨探著腦袋、瞇起眼睛望向路的盡頭。

　　早飯過后，這已是指導(dǎo)員梁藝馨第3次出門了。

　　連隊物資每2周上哨送一趟。上哨的車道彎多路窄，有些路段常年覆蓋冰凌，每次運輸車上哨，梁藝馨這個連隊“大家長”的心都懸著。

　　“連隊兄弟都是一家人，不擔(dān)心那是假的！”在電話中得知，車再轉(zhuǎn)個彎就到了，梁藝馨趕緊召集哨所人員到門口迎接。

　　列兵道博博有點激動，這一刻他期盼了許久。運輸車捎來了物資，還有這孤寂雪山最稀缺的東西——山外的消息、遠方的牽掛。

　　“拆包裹”是哨所官兵心中最歡樂的事。中秋節(jié)前能收到包裹，用官兵的話來說，“就像挖到寶藏一樣，有一種特別的驚喜”。

　　守在艱苦的地方，幸福是件容易的事?！懊看问盏桨己軡M足，這感覺能持續(xù)好幾天。”梁藝馨一邊說，一邊拆著手中紙箱。這一次，他如愿收到了期盼已久的愛心快遞——女朋友朱若曦從成都寄來的滿滿一大包零食。

　　朱若曦和梁藝馨是中學(xué)同學(xué)，兩人一起從四川老家走出來，一個考上駐河南某軍校、一個考上成都某大學(xué)。

　　從上軍校開始，收包裹就是梁藝馨最期盼的時刻：“學(xué)校管得嚴格，我外出不容易，接電話都有時段限制。朱若曦在成都每次想我了，就會給我寄上一個包裹?！?/p>

　　梁藝馨的手機里，至今保存著各式各樣的包裹照片，有T恤，有手表，有小吃，還有“拍立得”照相機……隔著手機屏幕都能感到一股濃濃的愛意撲面而來。

　　那個年月，從成都到河南，一個包裹能走大半個月，朱若曦經(jīng)常在電話中開玩笑：“咱倆的包裹走的路，能繞地球幾圈了?！?/p>

　　梁藝馨的微信頭像，就是一張月餅的照片。那是一年的中秋假期，朱若曦請假專程來看望梁藝馨，兩人一起到酒店參加一場手工月餅制作體驗時，親手制作的月餅。

　　“月餅的滋味，就是團圓的滋味?！蹦且淮?，這對青梅竹馬的戀人鄭重做出了執(zhí)手一生的決定。大學(xué)畢業(yè)，梁藝馨奔赴西藏邊防，帶著朱若曦對他的支持理解、更帶著兩人堅守的團圓夢。

　　一晃幾年過去了，每到中秋，梁藝馨都能收到朱若曦從成都寄來的月餅。梁藝馨說，他們已經(jīng)計劃好了辦婚禮的時間——就在明年的中秋節(jié)。

　　“月餅可真甜?！钡啦┎┌岩粋€月餅塞到記者手里，笑得像個孩子。拿出手機，他給記者展示剛剛網(wǎng)上下單的月餅：“月餅寄給我爸媽?！?/p>

　　道博博記得離家的時候，母親給他的包里塞了自己最愛吃的米花糖。當(dāng)最后一塊米花糖吃完的時候，小伙子流淚了。如今身在雪山的他，有了新的夢想：等休假的時候他要帶著父母“打飛的”去貴州，看百里杜鵑。

　　20歲，一切皆有可能的年紀。

　　“我將來要開個月餅店，就叫‘哨所月餅’?！眲偟缴谒?，道博博曾聽老兵說，哨所的月餅特別甜。在哨所守了幾個月，他才真正領(lǐng)悟老兵那句話背后的深意——哨所月餅的滋味，就是家的滋味；和戰(zhàn)友一起吃月餅，就是團圓的滋味。

　　中士高鵬永遠忘不了和戰(zhàn)友在邊防線上吃過的月餅。

　　那天，外出巡邏的高鵬和戰(zhàn)友在一個埡口遇上風(fēng)雪，他們被困在山洞。幾個人點燃篝火，一起分吃一塊月餅……

　　此刻一邊和大家吃著月餅，高鵬的眼前再次浮現(xiàn)那個中秋節(jié)的風(fēng)雪、山洞的篝火。

　　“在哨所，我吃過最有味道的月餅。”哨所月餅的滋味，都是人生的滋味。

　　每一個夜晚都可以是中秋—

　　頭頂邊關(guān)月，只為了身后的家國更美好

　　即將離隊，高鵬舍不得哨所的一切。

　　高鵬主動和戰(zhàn)友“調(diào)崗”，凌晨時分那個最容易犯困的時間段，他全部承擔(dān)下來。他明白，哨所的月下堅守，將成為他一生中“最皎潔的回憶”。

　　執(zhí)勤崗哨位于一片空地，遠處是連綿雪山，再遠一點的地方便是官兵每天凝視的邊防線。

　　高鵬第一次站哨，就是在這樣一個月夜。銀盤一樣的月亮，把班長王普的身影，襯托得愈加高大。在他的帶領(lǐng)下，高鵬手握鋼槍、站得筆挺。

　　氣溫降至冰點，冷風(fēng)吹過，王普轉(zhuǎn)身為高鵬緊了緊衣領(lǐng)。望著月亮，第一次站哨的高鵬，感受到堅守的傳承、更感受到堅守的神圣。

　　那時候，城里的年輕人都喜歡一首流行歌曲《當(dāng)時的月亮》。當(dāng)兵前，高鵬經(jīng)常和高中同學(xué)一起在KTV點唱這首歌。當(dāng)他想起那句歌詞“當(dāng)時的月亮/曾經(jīng)代表誰的心”，佇立遙遠哨位的他，心中漸漸有了答案——軍人的堅守屬于祖國，頭頂邊關(guān)月，只為了身后的家國更美好。

　　“假若沒有守在這里，我不會懂得，月亮為何明亮，山河為何壯美，邊防線為何神圣?！睂懡o家人的第一封信中，高鵬這樣寫道。

　　在這個遙遠哨點，一茬茬官兵在傳承中堅守，也在堅守中傳承。

　　那天，下士吳鄭弦第一次上哨。他的班長高鵬語重心長地說，站在哨位上，你更能感受到軍人肩上責(zé)任之重。

　　第一次站夜崗，四周一片寂靜，在這個海拔5500多米的戰(zhàn)位，夜里聽不到鳥獸蟲鳴，耳邊只有呼嘯風(fēng)聲。翌日中午，吳鄭弦給女朋友微信留言：“在山頂靜謐的夜里，仿佛能看到遠方的你，仿佛在守護著你酣眠?！?/p>

　　守護，因為責(zé)任。吳鄭弦漸漸發(fā)現(xiàn)，在部隊這所“大學(xué)?！崩?，他更加理解了何為責(zé)任，何為擔(dān)當(dāng)，“在哨所望過月亮，就會懂得腳下土地的分量”。

　　今年，吳鄭弦到連隊參加無人機操控員培訓(xùn)。他以優(yōu)異的考核成績成為連隊首批無人機操控員。

　　這次上哨前，吳鄭弦?guī)е鵁o人機，跟隨連隊?wèi)?zhàn)友參加另一個哨點的巡邏。那是一個海拔較低的點位，無人機成功捕捉到一處巡邏盲點的圖像，而在過去到達這些“死角”，戰(zhàn)友們往往要繞行數(shù)小時。

　　“能發(fā)揮技能特長，為連隊執(zhí)勤做點事，我覺得這個兵沒白當(dāng)?！眳青嵪艺f。同樣感受到自身價值的，還有老兵吳杰。

　　攀上蘭巴拉山口，吳杰用手機拍攝了一片冰川。他把照片發(fā)給妻子曾友花：“今年中秋恰逢你的生日，我依然不能回家……”沒有說出口的，是老兵內(nèi)心的虧欠。

　　手機那頭的曾友花，一下子紅了眼圈。她懂得，如果丈夫不是一名軍人，此刻的她便可以和他牽手賞月；在每一個風(fēng)雨的夜里，他都會來接自己下班。

　　曾友花更懂得，她是一名軍嫂，必須用肩膀為丈夫撐起一片天。

　　這位邊防軍嫂，已經(jīng)快一年沒能和丈夫團圓。去年的中秋節(jié)、前年的中秋節(jié)，她都是和父母一起度過的。

　　去年，吳杰把一張三等功證書寄回家。曾友花把證書放在客廳櫥柜里，這是丈夫的榮譽，更是她的榮譽。

　　同事問曾友花：“你的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？怎么老看不著他來接你？”曾友花說：“我的丈夫守護的地方很遠很高。那里有巍峨的雪山，有璀璨的星河，他是為祖國站崗的人?！?/p>

　　“祖國要我守在哪里我就在哪里！”妻子的支持，讓吳杰選擇了繼續(xù)堅守在喜馬拉雅山麓。今年初，吳杰被評為日喀則軍分區(qū)“忠誠戍邊十大感動人物”。作為軍嫂，曾友花受邀來到連隊參加頒獎典禮。

　　那個團圓的夜晚，不是中秋勝似中秋。指導(dǎo)員梁藝馨，帶著哨所戰(zhàn)友郭嘉誠、道博博和高鵬，一起和吳杰夫妻倆過“團圓節(jié)”。

　　這一次團圓是如此珍貴。

　　桌上的菜是戰(zhàn)友們自己炒的，香蕉和蘋果是連隊特意送上哨的；窗臺上的幾盆多肉植物，是曾友花大老遠從老家?guī)淼?；還有官兵們的笑臉，是那么的真摯、那么的清澈……

　　端起盛滿飲料的杯子，曾友花說：“如果不是來到這里，我無法想象這里的艱苦；如果不是來到這里，我也體會不到這里的‘溫暖’。”

　　對于心中有祖國、有愛的軍人和軍屬來說，每一個夜晚都是中秋，都是溫暖的日子、團圓的日子！